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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

发表时间: 2024-08-29 02:58:18

第17章

火光将四周照亮,视线相对的瞬间,只见顾昀的眉间似乎一下变得敞亮,忽然朝这边奔跑过来。

“甫辰!”王瓒招呼道,微笑地迎上前去。

顾昀看向他,“无事否?”

“自然无事。”王瓒自得地笑。

顾昀颔首,却将眼睛转向一旁的馥之。

火光下,只见她静立地望着自己。

顾昀没有说话,只将她细看,神色间带着紧张和小心。

感觉到那热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,馥之又是欣喜又是羞赧,喉咙里似卡着什么,只小声道:“无事。”

顾昀仍盯着她,低声问:“真的?”

馥之脸上浮着热气,点点头。

顾昀再将她打量,过了会,似终于确信了一般,唇边释然地微笑。

“果然在此!”一个声音忽而传来,二人望去,只见曹让走了来。“羽林卫在桐渠寻了许久也不见踪迹,幸而将军缜密,领我等寻来这支渠,这才见到那木舟!”见礼后,他笑呵呵地说。

馥之抿抿唇,不禁再看向顾昀,只见他额角的汗水淋漓闪动。方才的担忧早已散去,一阵暖暖的蜜意渐渐漾满胸怀。

火光下众目睽睽,馥之瞥瞥四周,觉得有些窘迫,却又心安无比,笑意不觉地染满双颊。

忽然,她发现王瓒立在一旁,正看着他们。

“方才多亏了虞阳侯。”馥之对顾昀道。

“嗯?”顾昀看向王瓒,笑起来,道,“仲珩向来足智!”

王瓒看看顾昀,片刻,笑了笑,却抬头望向天空中的月光,道:“即寻到了,便回去吧。”说完,转身带头朝山坡下走去。

下山时仍是原路,虽火把光照摇摇曳曳,却有大队行人在前方开路,又有顾昀牵着手引导,馥之走得稳当不已,丝毫不觉费力。

到岸边的时候,只见四五只大舟一列排开。王瓒登上近前的一只,在舟板上坐下,待抬起头,却见临近的一只舟上,顾昀正伸着手,将馥之从岸上扶下来。馥之低头看着桥板,带着些小心。待双脚落到舟上,她抬头与顾昀相视,两人脸上皆露出会心的笑意......

王瓒忽然把头转开。

方才攀老松时如何不见这般斯文?心里嗤道。

舟人将楫撑向岸边,大舟缓缓离开,逆流驶去。

淙淙的水声又充溢在耳边,之前忐忑的心情却已不再。

馥之在舟板坐下,转头望去,顾昀立在舟首,单衣下,身形在幽暗的夜空中显得笔挺而颀长。

再望向头顶,圆月仍挂在天上,朦胧的月光下,两岸山林崔巍。

夜风缓缓吹来,柔和而清凉,满是草木和露水的芬芳。馥之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口气。

“可觉得凉?”顾昀的话音忽而响起。馥之抬头,却见他已经走了过来。

“不凉。”馥之笑笑。

顾昀目光柔和,片刻,望望四周,在她身旁坐下。

馥之看着他,唇边含笑,却不言语。

似乎觉察到她的目光,顾昀转过头来。
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好一会,只听馥之低低地说,声音如轻风拂过。

顾昀目光凝住,片刻,唇角深深扬起。他没有说话,转过头去,却把手伸过来,将馥之的手握在掌间。

王瓒的手臂被捅了捅。

回头,却见是坐在一旁的曹让。他一脸神秘的笑,朝前面的大舟使使眼色,“快看。”

王瓒朝那边瞥瞥,似漫不经心,却很快收回视线,“嗯?”

曹让笑道:“可觉他二人合衬?”

王瓒没有答话,却转头看向一旁的火把水光。

“我总觉将军这般人物,普天之下难有良配。”只听曹让长叹口气,似深有所感,“如今见到姚扁鹊,却......”

“如何这般拖沓,再驶快些!”他话没说完,却听王瓒对舟人不耐烦地道。

刚到水道岔口,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火光,待近前,只见数只大舟正驶来,上面人影绰绰。

“可寻着了?”有人朝这边高声喊道。

“寻着了!”曹让声音洪亮地回答。

最近的一只大舟忽而迅速前来,火光下,上面的人渐渐清晰,一人素冠鹤氅立在舟首,正是谢臻。

馥之讶然,站起身来。

“可曾伤到?”待大舟驶前泊稳,他踏着桥板几步过来,一把握住馥之的手臂,迫不及待地问。

馥之摇头,笑笑,“不曾。”

谢臻将她打量,见果真毫发无伤,这才把心放下。这时,他看到馥之身旁一语不发的顾昀,目光微微停顿。

“君侯辛劳。”谢臻含笑,一揖。

顾昀将目光从他手上移开,看着他,唇角勾了勾,还礼,“公子亦辛劳。“

“那谢公子果真是颍川人?”不远处的一舟上,曹让望着前方,皱眉问王瓒,“怎竟不顾众目,与扁鹊牵扯?”

“我怎知。”王瓒淡淡道,却在身后的舟板上躺下来,闭起眼睛。

众舟终于回到延寿宫前的渡口时,只见灯火通明,好些人正站在前面,馥之一眼看到了姚虔。

“叔父!”馥之下舟,快步向他走去。

姚虔也走过来,看着她不语,眼睛却也一瞬不移。

“我无事。”馥之忙解释道。

姚虔嘴唇动了动,好一会,长长地舒口气,声音略微沙哑,“可受了大惊?”

馥之摇头,“未曾。”

姚虔颔首,唇边终于扬起笑意。

“馥之不知,你四叔父执意要随舟去寻你,我等好容易才将他拉住。”一旁的姚征摇头笑道:“又从那时便一直站在此处,膳也不肯用。”

馥之一惊,心中满是愧疚。姚虔身体本来就很弱,乘舟寻人那等费力之事,简直不可去想。她望着姚虔清瘦的脸庞和被河风吹得微有些凌乱的鬓发,鼻间忽而有些涩涩。

“使长辈担心,馥之之罪也。”她深深拜道。

姚虔却摇头,含笑道:“你伯父实言过矣。”说完,却看向她身后的顾昀谢臻等人,端正一揖,道:“承蒙二位君子相救,前感激不尽。”

顾昀忙还礼,“博士客气。”

“区区举手之劳,君何处此言。”谢臻亦还礼道。

姚虔又看向王瓒,再一礼,“虔侄女得以脱险,君侯功不可没。”

王瓒一怔,还以一揖,“博士言过矣。”

一番答谢,众人重又染起喜意,一道往延寿宫走去。

“馥之!”刚行至殿外,忽见郑氏迎下阶来。拉起馥之的手,将她看了又看。“叔母可吓坏了,只怕你有个不测......”她双眼通红,动情地说,“我方才还禀太后,多亏馥之助我阿嫣,可见姊妹之义拳拳,若非馥之,我阿嫣......”她没说下去,却侧过头,将绢帕点了点。

“叔母勿忧。”馥之安慰道道,却将目光扫向她身后,姚嫣站在那里,却未看她,含羞般微微低头。

“人已平安,泣甚?”这时,姚陵笑道。

“正是正是。’”郑氏忙拭净眼角,抬起脸来,将馥之的手拉得更紧,“太后与陛下还在等候,须拜见才是。”说完,笑容可掬地拉着她往殿上走去。

延寿宫的正殿上,白日里的纷闹场面已不复,铸作松柏仙鹤的枝形灯将殿堂照得明亮。

上首处,太后与皇帝依旧各自端坐在白日里的位子上,内侍引着众人上前,伏拜行礼。

“陛下并老妇,见虞阳侯与姚女君失楫遇险,心中甚忧。喜直至闻二卿归来,方才心安。”太后微笑地教众人起身,让王瓒与馥之站到跟前,不无感慨地说。

“一场虚惊,却教太后挂心,瓒之过也。”王瓒深揖道。

“哦?”太后讶然,问,“不知虞阳侯如何脱险。”

王瓒微笑,将遇险到脱险的经过略了一边。

太后听毕,微笑颔首,对皇帝赞道:“睿智沉着,虞阳侯堪为王氏子弟表率!”

皇帝亦微笑,看看立在不远的雍南侯,道:“可见雍南侯教导有方。”

雍南侯忙出列,向皇帝一拜,“陛下过誉。”

太后又将目光转向馥之,温声问道:“姚女君亦无恙否?“

馥之行礼答道:“馥之无恙。“

太后含笑,将她拉到身前,仔细打量。只见她衣裳虽有些尘垢和褶皱,面容却毫无落魄之色,双眸清亮如泉。

“不知女君可曾婚配?”太后忽然转向姚虔,颇有兴致地问道。

“未曾婚配。”姚虔答道。

太后颔首,忽然看向王瓒,正欲开口,这时,皇帝却忽然说话了。

“母后,”他神色悠然,和气地说,“众卿奔忙许久,母后何不赐宴寝?”

太后听他这般说,似忽而了悟,失笑道:“却是老妇糊涂了。”说罢,吩咐内侍在延寿宫中准备膳食寝具,留宿晚归的众人。

内侍领命,趋步下殿。

深夜里,一个人也不见。马车经城门入城,一路畅行无阻。

馥之虑及姚虔近来身体有所变差,又见他方才已疲色难掩,恐断药不利,在延寿宫用过晚膳后,即向太后陈情请辞。

太后知悉缘由,亦不挽留,宽慰几句,让内侍安排一应事务。

顾昀还须留在承光苑,却遣了十数羽林卫护送馥之车驾。很快,一行人准备就绪,离开承光苑,浩浩荡荡地赶回城中。

西府的门前,灯笼光照明亮。家人见主公车驾归来,不敢怠慢,忙自宅中迎出。

馥之从车里出来,转头看向姚虔的车,却见他还未出来。

“叔父。”馥之上前去唤。

“嗯。”里面传来轻轻的声音,待家人撩开帘子,只见姚虔正慢慢出来。

“叔父可先汤沐,汤药稍后便好。”待姚虔出来,馥之扶着他,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去。没两步,却觉得姚虔步子发沉。

馥之讶然,正待抬头看他,姚虔身体动了动,忽而往前倒去。

院里的蝉拖长了声音,一阵一阵,如同下昼的天气一般沉闷。

堂下,馥之盯着炉中的火苗,好一会才站起身来,舒展发酸的腰背。外面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,未几,一名家人出现在堂外。

“女君,”他行礼道,“大司马来访。”

馥之一讶,忙上前问他:“现在何处?”

“正在府外。”家人答道。

馥之略一思索,交代侍婢看好火候,随家人往堂下走去。

门外,两辆马车稳稳停着,大司马顾铣正在车前,旁边立着一人,却是顾昀。

“大司马亲临寒舍,馥之有失远迎。”馥之上前,向顾铣深深一礼。

顾昀站在顾铣身旁,静静地看着馥之不语。

“女君。”顾铣还礼,目光扫过馥之的脸颊,只见双眸下隐现着淡淡的乌青。心中不禁感叹姚虔家中单薄,如今他卧病,馥之一个十七少女,竟亲自要操持内外。

“不知博士病情如何?”顾铣问。

馥之神色稍黯,没有详述,只答道:“叔父已醒来。”

顾铣看她神色,心中亦渐渐沉下。他望望宅中,对馥之道:“烦女君带路。”

馥之颔首,请二人入内。

宅院并不算大,走过前堂,很快便到了中庭。

“请。”馥之走到姚虔寝室前,向顾铣道。

顾铣颔首,随她入内。

室中光照比外面稍暗,淡淡的药气充溢鼻间。幔帐高高地挽起,只见榻上,一人身披薄氅靠着软褥,面前的矮几上,一卷书册长长摊开。

“孟贤?”姚虔看到榻边顾铣,怔了怔,唇边随即漾起微笑,“如何来了?”

他的声音缓缓,中气疲弱。

“少敬。”顾铣快步走到榻边,将姚虔仔细端详,只见他的面容更加清癯,血色寡淡。

“君侯亦至。”姚虔看到顾昀,微笑道。

顾昀一礼,“姚博士。”

“这般状况,怎还阅卷?”顾铣目光落在那书卷上,皱起眉头。

姚虔笑了笑,摇头,“无碍,馥之只许我看半个时辰,稍后可要被她收走。”停了停,他却看向顾铣,“孟贤亦然,即便卧病也要日日拭剑。”

顾铣怔了怔,唇边露出苦笑。

馥之看着他们说话,没有言语。

姚虔是个执拗的人,行事总带着孩童般的任性。馥之原本不许他看书,将书册都收了起来,姚虔竟要亲自下榻去找,说翻翻才能入睡,馥之亦是无法。

她看向一旁,顾昀立在顾铣身侧,目光静静投来。

两人相视,馥之望着他,唇角微微地弯了弯。

未几,侍婢从外面进来,对馥之说汤药已沸了,请她去看看。

馥之答应,向姚虔和顾铣分别一礼,便要出去。

“甫辰也去吧。”顾铣忽而对顾昀道。

顾昀与馥之闻言,皆是一怔。

只见顾铣转向姚虔,和颜悦色,“上回女君说我家中煎药之法有差,现下正好可教导一二。”

馥之看到顾铣唇边的浅笑,又看看姚虔,颊边倏而隐隐发热。

“如此。”姚虔将目光看向顾昀,片刻,微笑颔首。

“昀暂告退。”顾昀向二人一揖,转身随馥之出去。

窸窣的脚步声消失在帷帐之外,侍婢过来,为姚虔的水盏加上水。

姚虔微微抬手,侍婢行礼退下,室中只剩下他与顾铣二人。

“孟贤何意?”姚虔靠在软褥上,淡淡地看着顾铣。

顾铣笑了笑,端起水盏,在姚虔面前的矮几上放下,缓声道:“吾闻女君今年已十七,却未定下人家?”

姚虔瞥他一眼,伸手端起水盏。

顾铣伸手替他扶稳,继续道:“不知少敬有何打算?”

姚虔饮下一口水,看向他,表情无波,不答反问:“孟贤有何打算?”

顾铣莞尔,坦承道:“甫辰年将二一,亦未定新妇。少敬与我既为至交,不若再做个儿女亲家,亦......”

他话未说完,姚虔突然猛咳起来。

顾铣吃一惊,忙上前给他拍背。

姚虔将他的手用力推开,待稍缓过来,沉沉地喘着气,瞪向他,“那是她的儿子!”

“你与大司马说了?”堂下,刚遣开家人,馥之便迫不及待地问顾昀。

顾昀怔了怔,明白过来,答道:“未曾。”

馥之脸上仍发热,只将眼睛瞅着他。

顾昀看着她的表情,啼笑皆非,“我叔父让我等独处又不是头一次。”

馥之想起上回在大司马府看桂树的事,这才相信,不禁松了口气。心才安下,却又隐隐吊起,总觉得大司马是有意遣开他们,“大司马可会与我叔父说些什么?”

“勿忧。”顾昀笑笑,安慰道,“我叔父行事向来稳重,安心便是。”

馥之思考了一会,微微颔首。

瓦罐里冒着腾腾的热气,药香溢满周遭。馥之走过去,用布块裹着手,打开罐口看了看,复又盖回去,让它继续熬。

这时,她心中忽然想起一事,忙转向顾昀,问:“这两日你腰伤如何?”

顾昀正在旁边的一处席上坐下,见她问起,答道:“已好了许多。”

馥之问:“去医馆换的药?”

顾昀摇头,“卢子未归,我取了药回家换的。”

馥之看着他,却不放心。她指指不远处的一张木榻,道:“让我看看。”

顾昀莞尔,依言起身走到榻边,宽去上衣,在榻上躺下。

馥之在榻旁坐下,将他的伤处细看。

只见他的伤处果然是收拾过的,洁白的布条缠得整整齐齐,在体侧细致地打着结,竟甚为美观。

见到这般手工,馥之也不禁赞叹,道:“包裹得甚好。”

顾昀笑笑,“绿芜裹的。”

“绿芜?”馥之怔了怔。

顾昀这才想起馥之未见过她,回头道:“乃我家中婢女。”

馥之看着他,点头,“如此。”

说着,手已经将布条拆下。只见伤口上均匀地涂着药膏,结痂发黑,果然已经好了许多。馥之心中一阵宽慰,将药酒取来,拭去药膏,又重新敷上,再细细裹起。白绢层层覆在上面,将伤口遮去,顾昀的背上,只剩下肌理健壮的蜜色皮肤,平坦光滑,几乎教人想象不到那伤处的狰狞。

女子见到,岂有不爱之理。

馥之忽而有些出神地想。

“馥之?”顾昀察觉背后没了动静,问道。

馥之回神,道:“还须再施针通络。”说着,移开眼睛,取出银针。“你......将来还是去医坊换药的好。”片刻,她用药酒擦拭银针,话在喉咙里小声地出来。

“嗯。”顾昀似乎想也未想,答应道。

馥之看他一眼,捻起银针,低头将目光集中到他的背上,将银针缓缓刺入。

顾昀趴在榻上,一动不动,也不出一声。

馥之全神贯注,待施针毕了,她抬起头来瞥向顾昀,忽然发现他腮边绷着,唇角微微抿起。

她讶然,想了想,“可觉得疼?”

顾昀苦笑。

馥之方才明白自己到底手生,将他扎疼了。面上一热,看看那背上林林总总的一大片针,她睁大眼睛,“你为何不说?”

“我怕你分神,扎下更疼。”顾昀瞥她一眼,似玩笑又似认真地说。

馥之哑然无语,又好气又好笑,脸上的热气愈加蒸腾。看着他,心却漾起些难以言喻的暖意,似蘸了满满的蜜一般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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